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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谎者的辩白 -卢梭

发表于2004/10/8 13:39:00  1737人阅读

分类: 美文收藏

      我决定把第二天的漫步用来就说谎这个问题对自己进行一番考察,结果证实德尔菲阿波罗神殿上“要有自知之明”这句格言,并不像我在忏悔录中所想象的那样容易做到。 

      第二天走出家门去实现这个计划,我就开始沉思起来,涌上心头的第一件事就是我在童年撒的那个恶劣的谎(卢梭16岁那年在威尔赛斯夫人家当仆人时偷了一条丝带,却将罪过栽在女仆玛利永身上),这一回忆使我终生为之不安,直到晚年还一直使我早已饱受创通的心为之凄然。这个谎言本身就是一桩大罪,他究竟产生什么后果,我一直都不知道,但悔恨之情使我把它想象得非常严重,这样罪过也就更大了。然而,如果只考虑我在撒这个谎时的心理状态,那么,它只不过是害羞心理的产物,绝不是存心要损害谎言的受害者。我可以对天发誓,就在这压抑不住的害羞心理迫使我撒谎的那一刹那,我也甘愿付出生命的代价来独自承受它的后果。这是一种精神错乱,连我自己也解释不了,只能说是在感受的那一刹那,我那天生的缅甸战胜了我内心的一切意愿。 

      我请老天为我作证,如果我在这种情况下马上就能把为自己辩解的谎言收回,把使我受责的真相说出来,而不致遭受反复无常之讥的话,我是心甘情愿这样做的;然而怕当众出丑这样一种害羞心理却把我阻止了;对这样的错误我是真心悔恨的,然而没有勇气去纠正。有一个例子可以把我要说的意思解释清楚,说明我撒谎既不是为自己的什么好处,也不是为自己的自尊心,更不是出于妒忌和恶意,而纯粹是由于一时尴尬和难为情,有时也明明晓得这谎话有人知道底细,而且根本帮不了我什么忙。 

      不久以前,富基埃先生请我破例带我的妻子跟他和贝努瓦先生一起野餐,地点是开饭铺的伏卡桑太太家里。这位太太和她的两个女儿也跟我们一起用餐。在席上,这位不久前结婚并已有了身孕的大女儿忽然两眼睛瞪着我问我是不是有过孩子。我脸一直红到耳根,答到我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福气。她瞧着席上的人,露出不怀好意地微笑;所有这一切的意思都很清楚,我肚子里也明白。 

      很明显,即使我有意骗人,我想要作出回答也不该是这样的。因为从在座的人的情绪来看,我很清楚,我的回答对他们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不会有任何影响。他们早就料到这个否定的回答,甚至是故意把激出来,好享受一下看我撒谎的乐趣。我当时还没有傻到连这点也感觉不出来的地步。两分钟以后,我应该作出的回答终于涌上我的脑际。“一个年轻妇女对长期单身独处的老头提出这样的问题,未免太不得体吧。”要是这么说的话,既没有撒谎,也不用脸红,既免遭他们的耻笑,又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叫她在向我提问时不再那么无礼。然而我没有这样做,没有说出该说的话,却说了既不该说又于我无益的话。显然,我这个回答既不是出之我的判断,也不是由于我的意愿,而是一时尴尬的产物。

      我见过一些被上流社会称为诚实的人。他们的诚实全都用于毫无意义的谈话,他们忠实地讲出时间、地点和人物,没有任何虚构,不渲染任何情况,对任何事都不夸张。只要不牵涉到他们自己的利益,他们的叙述式的忠实确实到了无懈可击的程度。然而如果是谈到与他们自己有关的问题,叙述牵涉到他们自己的事实,他们就着意渲染,把事情说得对他们最有利。

      我所谓的诚实人却恰恰相反。在一些根本毫无所谓的事情上,别人如此尊重的真实,他却很少理睬;他会毫无顾忌地用些捏造的事来逗在座的人;而任何足以产生对某人有益和有害、为他赢得尊敬和蔑视、招致赞扬和指责、与公里和真理相违背的言词,都是从来也不会涌上他的心头,出自他的口,来自他的笔底的。即使是对他的利益有损,它也是诚实不欺,不为所动,但是,他在毫无所谓的谈话中却并不怎么追求诚实。他的诚实在于他不想欺骗别人,无论是对为他增光或遭人谴责的真相他都同样忠实,决不为自己谋利和为损害的人而进行欺骗。我心目中的诚实人跟他人的之所以不同,就在于上流社会中的诚实人对不需要他们付出代价的一切真相是严格忠实的,但绝不能超出这一范围,而我心目中的诚实人是只有在他必须为这一真相作出牺牲时才如此忠实地侍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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