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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有约

发表于2004/10/14 16:56:00  1986人阅读

这篇非常过瘾,第三者的故事.我喜欢,女人当自强.
 

佳人有约 

我和她在电话上的谈话象极了老套言情片里的对白。 

“请问是王优小姐吗?”中年妇人平淡平稳的声音,不大有把握的语气。 

“我是。”我轻轻歪着头夹住电话,两手都回到电脑键盘上,眼睛还在屏幕上 

浏览着项目可行性报表,一边在脑子里飞速搜索了一遍,不这不是我的客户,我是有本 

事把听过一次的客户声音名姓准确存储记忆资料库并随时提取的,要连这点小伎俩都欠 

奉,我凭什么在赫赫大名的美国瑞门企业中国分公司,稳坐首席代表之下金牌业务员的 

位子?也不象那些从天上飞的到地下跑的从人寿保险旅游计划到避孕套洗碗剂什么都向你 

推销的广告电话,那些三寸不烂之舌无不似一团火,蜜里调糖,天花乱坠,哪会象眼下 

这把声音直透着冷静和有条不紊。莫非又是猎头公司来挖我跳槽,我倒要听听这回开出 

哪一等条件。瑞门刚给了我八个点的加薪,并有赴美国总部进修一年的美差诱惑,本小 

姐如今身价有涨,别以为我听说有公司盱觎垂涎就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此时那个声音直直传入我耳中,“王小姐您好,我姓顾,是周子明的太太,王 

小姐,请问可以占用几分钟跟您谈谈吗?” 

我面前的屏幕突地一跳,划下长长一道波折号,我不由得两只手都握住电话, 

定一定神,相信声音里不会流露悚然痕迹,才缓缓开口,“是您,您,周太。。。顾。。。 

顾大姐,您好。”我好容易搜索出这个称谓,自己听着都别扭,奇怪一向在谈判桌上唇 

枪舌箭的伶俐劲都哪儿去了。不能不承认,这个电话比我身经百战过的所有谈判加起来 

还要情势险峻。但,王优是谁?我迅速调整出不动声色的状态,“顾大姐,您请讲,我 

有时间。”好吧,反正这是迟早要发生的,来就来吧,不见得最后处境狼狈的人是我。 

“王小姐,我诚恳地希望你离开我的丈夫。”对方的开门见山倒真出我的意外, 

我还以为她要么破口大骂用聊斋里美丽女子的动物属性形容我,要么声泪俱下一如黄河 

边站了一百年的怨妇。我简直对她生出一分敬佩。 

“顾大姐,可以告诉我您这样要求的理由吗?”我不仅马上镇定下来,而且开 

始悄悄步步为营了。从认识周子明那天起我就知道他是有家的男人,对这样的一天,我 

不是没有准备的。 

现在轮到对方为我的反应大吃一惊了,我能想见她怒不可遏的表情,意外的是 

她还算有涵养,并没即刻爆炸,声线却明显激动了,“王小姐,这还需要理由吗?我和 

周子明结婚八年了,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们还有。。。。。。” 

“你们还有一个女儿叫荃荃今年九月就六岁了在明亮的星幼儿园上大班会弹钢 

琴还会跳小天鹅舞,还有你和周子明在大学就是同学子明家境不好你一直在经济上全力 

支持他帮助他子明的事业有今天的成绩你功不可没,顾大姐,这些都是你要陈述给我的 

理由是吧?而我是什么人呢?在你的定义里我是所谓的第三者你丈夫的情人,应该受道 

德法庭审判在你面前无地自容羞愧交加,更是有一万个理由把你的丈夫完璧归赵,这些 

也是你想对我说的,没错吧,顾大姐?“庆幸我的办公室有隔音玻璃同众同事相隔,我 

可以畅所欲言。忽然透过玻璃瞥见会计依莲和老板正手持一迭报表,边商量边朝我这边 

过来,我忙冲依莲暗暗摆手,她会意,转身把老板引向她的办公桌。 

电话那端一阵静默,接着,”王小姐,我和周子明之间的关系,留待我们自己 

处理好吗?对你,我想至少从法律和道义上,我可以奉劝你离开周子明。“ 

这话不愠不火,却棉里藏针,隐隐刺痛我,”顾大姐,我恐怕你也只有所谓法 

律和道义这两个理由可以来声讨我,但是我想请问,这两个就是婚姻的全部意义,或者, 

最重要的内容吗?我也可以诚恳地告诉您,我从来没有要求子明离婚或者离弃家庭,并 

没有触犯您的‘法律和道义’。“天地良心,这是实话实情,所以我理直气壮,”我想 

维系两个人的,应该不只是‘法律和道义’吧?您只管随时随地拿起这件尚方宝剑,一 

声‘离开我丈夫’打发我,我还得背个破坏你美好家庭夺走你无辜丈夫的骂名,这对我 

公平吗?“ 

我太知道这些”良家妇女“们的战略了。她们就当婚约是张定期存折,放在那 

不用管,若干年后随支随取还有利息,丈夫是她私有财产,孩子是她抵押人质,结了婚 

便不思进取,不事改变,只管防贼一样看牢丈夫,哪个女人多看她丈夫一眼都是犯贱, 

一旦婚姻亮起红灯,不由分说就判定”狐狸精“作崇,从不会自省感情流失的原因,更 

不肯检讨自己该负的责任,若作丈夫的根本就是个花心大萝卜,她也一律视而不见既往 

不咎,只管圈定”那个小妖精“穷追猛打,下通牒是第一步,后面有“告到单位让她身 

败名裂没脸作人”,向全世界哭诉自己是秦香莲,拿孩子作砝码逼丈夫就范,一哭二闹 

三上吊等等N 种招数侍候,一口口生吃了你的心都有。对不起,这次碰上的对手是我, 

本小姐根本不吃这一套。别想拿道德法庭的姿态审我,也别以为我怕你打上门来,我从 

不把周子明当地下情人藏着掩着,跟他的合影都大大方方置在工作台上,你若非要来闹, 

那叫做自取其辱。这位大姐怕是不会明白,我们这一代“新白领丽人”跟她们不可同日 

而语,我们在经济上独立优越,更在心理上自主自信,感情信奉缘来缘去,愿赌服输, 

敢做敢当,既然遭遇激情,就玩得起这分心跳。 

电话的另一端大概惦量出了我的份量,好一会没出声,再说话就是娓娓道来,“ 

王小姐,你是个优秀的女孩子,又年轻,前途正好。。。。。。” 

我差点儿要笑出来,又是老套招数,通牒不灵就用软言相劝了,再辅以弱者姿 

态的苦苦相求,下面的话不用说我也想得出,不外是“可我就不行呢,还有孩子还那么 

小,你叫我怎么办呀,求你看在我们都是女人的分上,保全了我们这个家吧”,我截断 

她,替她省了这个力,“顾大姐,请不必说这些。。。。。。”眼角瞥见老板又走过来 

了,我看表,皱眉,对方准以为我也象她一样天天有大把闲心闲工夫慢慢打发,我的工 

作时间可是以美金计价的,“这样吧顾大姐,我现在手边有工作要赶,不能陪您聊了, 

我们约个时间见面详谈好吗?” 

她准想不到我会主动提出见面,迟疑片刻,“那,也好,那,你定时间地点吧。” 

“恐怕得下班以后了,我的工作很紧张,走不开,”这是暗示她别把我当家庭 

妇女,“明天,星期五,晚上七点,在国贸大厦,好吗?” 

“在国贸?可以呀,谢谢你了。” 

怪了,这有什么可谢的?我接着说,”国贸一层的Blue Evening,我们在那见 

好了,是个咖啡厅,门外没有中文,你找一个里外都是蓝色玻璃的厅就是了。“ 

”我找得到,好我们见面再谈吧,谢谢你的时间。“她挂电话还算爽快,我的 

老板已经推门而入,我立刻打点十二分精神跟他讨论下一季度销售计划,赶着找依莲对 

库存,时间一眨眼就飞掉了。等处理完几件要紧事,水没顾上喝一口,周子明的电话打 

进来了,”今天在忙什么,还不下班?我现在在车上,进三环了。“ 

我开口便想告诉他我今天”忙“的是什么,转念一想,又把话咽了回去,这件 

事我完全有能力处理,何必这会就火烧火燎地向子明报案,无端叫他紧张,索性明天见 

过那位兴师问罪的太太后再跟子明细说端详,想到此,我若无其事道,“还不是老一套, 

乏善可陈,你今天怎么样?计委的意向书搞定了吗?”我和子明的行当有不少共通,打 

交道的生意圈时有交叉,两人又都是这一行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在工作业务上交流配合 

自然默契,碰到难题有商有量,遇到机会互相提携,这种关系对我们的感情不无进补。 

拜托,这年头谁不得在江湖上走,谁的肩头不是重过千斤?上班时头悬梁锥刺股如坐火 

山履薄冰也就算了,若是回家碰上那一半一问三不知,回回让你演习对牛弹琴,提上一 

句术语她以为你说市面上新出的洗衣粉,你丧气不丧气?只有顾那样的家庭妇女把我们 

认作只会“以色事君”的绣花枕头恨得牙痒,她们根本不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失去她们 

的丈夫。 

子明的语气听起来不妙,“难说,那家伙满口信誓旦旦,没一句实的。资金计 

划怕是要黄。“ 

”这样吧,我通过老季帮你侧面探探底,我估计配套人民币还是有把握的。。。“ 

这一聊可就收不了尾,我跟子明就是这样,随时随地都有说不完的话,两个人 

在一起时间就象被偷掉一样。“你相信吗,“子明曾经说,”我跟我老婆创过在一个屋 

檐下同进同出整整五天没说一句话的记录,到第六天还是为孩子的事通了个电话。”我 

但笑不语,是的我相信,婚姻如青春,有多美丽,就有多脆弱,当初子明和他太太终成 

眷属,想来也不是没有爱的。但是生活日复一日,人和世界日新月异,他在改变,进步, 

愈见成熟丰富,而她固步自封,呆呆地蜕色,这样的婚姻,不悄悄地死亡,还能修成什 

么正果? 

直到子明一路把车开到我们楼下,大叫,”好了好了你快点下来,已经有两拨 

警察对我虎视眈耽了。“我莞尔,又缠着他亲我一个,这才扔了电话往外跑,想一想, 

回身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丛里抄起一份售后服务协议,准备回家研究,老板已经扬言,这 

一星期内若交不出中文译本,他把我准折给客户当作售后服务。 

出门时我基本是飞着的了,还不忘朝埋头苦干的依莲送个飞吻,”莲姐,今天 

多谢啊。“ 

依莲抬头作个”不用提“的手势,忽然又想起什么,”哎Cindy! “欲言又止。 

”什么?“我收步。 

她看看四下无人,才道,“去休斯顿的事,你可得抓紧跟老板定下来,明摆着 

是狼多肉少的局面,你是第一人选,可咱们这也有一个排的人打破脑袋要抢呢。你又不 

是不知道。“ 

”这个,我,我知道啊,“这等犹疑不决可不是我的风格,可见这事确实是我 

心头一患,”我,我大概,也许,可能,不想去了。“ 

依莲大吃一惊,“你! 你知不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去美国培训回来你的 

身价就是老板级别,差这一层镀金,你就是干得吐血,升到目前这个位置也是到此为止 

了。。。” 

“我知道我比谁都知道,可是可是。。。”我的手提电话响,不用看就知道是 

子明等急了,“我走了我走了,以后再说吧。” 

“你再不抓紧。。。” 

我冲她甜甜笑,“我现在的时间很宝贵哟,他明天就要出差了。”救火一样扑 

出门去。跟依莲我是没有秘密的。 

连跟子明相识的故事我都不瞒她。那时我初出校门,领的第一件任务是全权打 

理公司在年度展销订货会上的代表事务。我不知深浅,诸事不备,只把自己打扮得鲜艳 

欲滴,空手抱一摞资料去了国际展览中心,先就转了向,费半天劲才找着分配给我们公 

司的展点,一看就是地上一堆横七竖八的纸板和塑料板材,顿时傻了眼,原来得自己动 

手搭建起展厅布置展台。我哪懂这个,看看地上一个头两个大,再看周遭,只见人家的 

展位都是精壮小伙一派专业操作,一个个漂亮的展台雨后春笋一样往上长,转眼井井有 

条,只有我呆呆守着一地狼藉。脚不沾地四下奔忙打听,原来别家都是有备而来,要么 

自己带来装修工队,要么事先订好了会场提供的专业人员,我这会才要找工人,别说两 

倍三倍价钱没人应,估计就算我肯出卖色相,现场忙得分身乏术的工人都爱莫能助。眼 

看整个大厅已然有模有样,只剩我这个烂摊子活象颗缺掉的门牙,时钟一如既往走路, 

开展时间迫在眉睫,而今天是首展日,瑞门亚太区主管专程从香港赶来要在展台现身, 

我想像一下老板可能的脸色,恨不得马上自杀谢罪。 

临近开展,各家公司的代表陆续到来,都是高级白领,一时间衣香鬓影,满室 

生辉。一个个西服革履气宇轩昂的男士穿梭来往,全当我和我的无助透明,别说伸个援 

手,眼睛里连一丝同情都没有。这年头中国男人里懂得顾惜妇孺的比大熊猫还珍稀,“ 

作女人只有比男人容易,天生脸蛋就是机会,身体就是本钱,不想劳累就嫁人,没本事 

愿意上床就搞定。就是工作,不也一分钱不比我们少挣吗?凭什么要我照顾女人?”我 

亲耳听见一位衣冠楚楚的白领男士在办公室里振振有词,出门明明看见孕妇招手叫出租 

车,他都好意思一个箭步上前抢占了就跑。此时我连哭的工夫都妄想有,咬咬牙只有动 

手跟一摊建材开战。到底这不是女人的活,没两下我就气喘嘘嘘,丢盔解甲,拼着命搭 

上两块板,没等我喘口气就轰然倒下。我也顾不得才上身的“云佰亚顿”套裙,一歪身 

坐在地上,一筹莫展。 

有个深蓝色的身影从我眼前一闪,我手里的钳子没了,刚倒下去的塑料板变戏 

法般直竖起来,一个温和的男中音说,“又不是幼儿园里的积木,不用螺丝钉卯住,怎 

么搭得起来。” 

一个中等身材,穿深色西服的男士从塑料板后面转过来,手上是刚才还在我手 

里的钳子,他一眼都没看我,向旁边招呼,“你,你还有你,到这边来干,要快。”一 

阵风过来三四个工人,在“深蓝色”指挥下,只一下就把展台三面干净利落构造出轮廓, 

再三下五除二,展示桌象自己从地上长出来一样。因为赶时间,“深蓝色”在跟工人一 

起干。 

我只觉眼花缭乱,目瞪口呆,直到“深蓝色”问我,“这些图像照片要按顺序 

挂起来的,是不是?”我只会点头。“这是你们公司产品的模型,组装起来放在这边, 

好不好?”我又点头,眼看着一切就绪。 

刚觉得光线有些暗,图像和样品看不清楚,“深蓝色”已经手拿几支地灯过来 

了,从旁边接来电源延长线,单腿跪在地上安装。我正想上前帮忙,他象脑后长眼一样 

抬头,用目光止住我,“有这么多男人在,还要你动手,我们岂不是很没面子?”他顺 

手揽过厚厚的彩印产品介绍,码成方方正正的一摞,“过去,坐这上面歇着。”又加一 

句,“还没见过有人穿着‘云佰亚顿’坐在水泥地上呢。”我象被施了魔法般乖乖走过 

去坐下。一条雪白纸巾递过来,“不用冒冷汗了,这就快完成了。” 

只听开展铃声响彻展厅,与此同时四面地灯华光齐放,我的展台上展品图样模 

型各就各位,整齐夺目。我看着第一批观众由远而近,眼泪夺眶而出。 

“没时间抒情了,快把你们公司的赠品摆出来。”“深蓝色”在我身边轻声提 

醒,我赶忙在包里一通乱找,把礼品放在显眼处。 

“行了已经可以见人了。诺。拿着这个。”一个小小软软的塑料包递到我手边, 

我接过一看,长筒丝袜,忙低头,果然裙下的丝袜已不知何时跳丝累累。我心头摹地涌 

满一股暖意,这是个细心体贴的男人。 

“还愣着干什么,你有两分零十五秒时间去换,我替你在这守着。” 

我还有一丝犹豫,“我,这好吗?” 

他嘴角有温和的笑意,“放心吧,我不会给你误事的,诺,我的名片,我们公 

司的展台就在对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双手接过那张名片,只一眼,烫金英文名称后“项目经理周子明”几个字深 

深看进去。我不由自主低头一笑,竟莫名地红了脸,转身跑了。 

那一天晚上展览结束后子明就彬彬有礼邀请我去喝咖啡,在微微荡漾的烛光中 

他告诉我他是有家的男人,有个女儿是“天下最美的小天使”,妻子,他一带而过。但 

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四年前的这一幕至今历历在目,今天的我已经从初出茅芦的黄 

毛丫头出落成瑞门的金牌销售经理,不变的是我身边的男人始终是周子明。 

他是我的保龄球教练,如今我已从回回“洗沟”进步到平均分不下二百四;他 

手把手教出了我打桌球,现在你去长安俱乐部打听,擂台赛常居榜首的,除了我还有谁; 

他授我全套西餐礼仪,教我手持在酒杯高柄四分之三处,并且用手的温度将酒缓缓加热; 

还有,香水要选“午夜飞行”而不是“巴黎春天”。。。 

我们通常在两个人都没有出差的时候下班回到我租的小公寓,象今天这样,在 

家里闲适地弄两样家常菜,因为太多时候是跟客户招待应酬,吃饭惨过受刑,能回家喝 

碗清粥是极品享受。五光十色的都市夜生活,什么好玩我们就在哪儿,一有假期立刻上 

飞机去了亚伯力滑雪,三亚潜水,鼓浪屿滑艇。别误会,我并不是子明养的“金丝雀”, 

所有开销对我都不是负担( 我挣的又不比他少,谁让如今是同工同酬时代 )。 

子明始终保持夜夜回家,我从没说过半个不字。他女儿在寄宿制幼儿园,平日 

没有后顾之忧,周末我从不给子明排满节目,大方让他好好陪女儿,我自有单独的一群 

酒肉朋友,自去玩个天昏地暗。 

不我从来不提”你快点离婚娶了我吧“这等愚蠢的请求,我既不需要给自己找 

张长期饭票傍身,又独家尽情吃喝玩乐还嫌生命苦短,生孩子的念头没有半星,我要那 

一纸婚书干什么用?也从不缠着子明盘问他妻子的长长短短暗中较量,因为我根本不在 

乎。”你太太是做什么的呀?“我只顺口问过一次,纯粹好奇。”在银行。“子明也答 

得象打电报,绝口不提他太太的种种。反正我全不放在心上。闭着眼睛也想得出他太太 

的形象,官方银行里灰头土脸的小职员,埋头在账本里打转,顶着十年前的发型专去地 

摊挑降价处理衣服,回家便窝在沙发上追看<<还珠格格>>,一边打毛线一边打瞌睡,无 

端端长几十斤肉且毫无停止的趋势,以为天天鸡鸭鱼肉才是生活质量的标志,拿丈夫当 

猪养,月月那点死工资还要分分厘厘存下来,一切娱乐休闲免谈,因为总觉得买房贷款 

要付利息是吃了大亏。。。 

换了我是男人,眼瞎了也知道选哪个女人。我还用拴住子明吗?恐怕得拿枪指 

着他脑袋才能让他回去当她丈夫。 

是以我认为顾太太如临大敌兴师问罪的举动纯数多余。 

眼下我只盘旋另一件事。 

”子明,你说,休斯顿我到底去不去呢?“ 

”高级商管人员培训是不是?倒是个好机会。多长时间呢?“ 

”十八个月。“ 

眼看他立刻沉吟了,脸上阴晴莫测,我赶紧加上,”是啊我也觉得时间长了点, 

可是这对我以后的发展。。。“ 

”我决定了,“他忽然把我搂住,一字一字说,”不,准,去。“表情竟是凝 

重的。 

”是终审判决吗?“我含笑向他。 

”没有上诉机会。“他吻住我的唇,”我不许你离开我这么长时间。“ 

我心里面不是不温暖的,甚至轻轻松了口气。我也舍不得中断眼下这一段缘份, 

美国的机会确实闪着金环,可是,另一边是一段累积四年的情份,女人心的天平会倾向 

哪一边,是不用说了。 

我决定下星期第一件事就是向老板明确表态我放弃美国名额,也让张彼得刘约 

翰赵大卫他们早点拼杀去吧。 

”不行,你明天就得去说。“子明出奇地紧张,”不许改变主意。快说,你 

promise ,不去美国。“ 

”好好好我向毛主席保证还不行吗?也不用这么急呀,明天,明天我还得去见 

个要紧的人。。。“ 

”我不管,明天就是朱镕基招见你,也得先把这事干了。现在你给我过来,我 

明天就要出差了,春霄一刻值千金。“子明笑着把我抱起来。。。 

。。。。。。 

我在差五分钟七点步入Blue Evening,速速环视厅堂,只有两三对情侣掩在若 

有若无淡蓝色光晕里私语,穿雪白衬衫打领结的侍者微微欠身,“您好,小姐,请问几 

位?” 

“唔,一位,不两位。” 

我拣个显眼的桌子坐下,方便那位顾太太找到我。浏览一下menu,我点了cappuccino, 

又问,“你们有茶吗?”接过另一份menu,我放在对面。 

忽然耳边一阵喧哗,与轻轻耳语般的萨克斯背景音乐极不协调,“哎哟哟,累 

死我了,再不坐下腿就断了。”“可不是,我这双‘其乐’鞋前天就上脚了,今儿还认 

生,早知道不花两千三买这个罪受。”“你呀,从头到脚的首饰就得有二斤,不累才怪 

呢。” 

一群珠光宝气,极尽能事打扮得奇形怪状的女人,一边夸张地大呼小叫一边一 

拥而入,每个人都恨不得变千手观音,连拖带扯几十个购物袋。 

不用看第二眼,就知道这是那帮刚从以豪华奇贵出名的国贸精品城大肆搜刮‘ 

瞎拼’完的太太团。每个人脸上都写个字,就是“俗”,个个是名牌套装,全身上下可 

能的地方全披挂黄澄澄重金属,简直武装到牙齿,城内什么地方消费贵得咋舌,华而不 

当,什么地方就跟她们家门厅一样,恨不能一年到头长驻商场,花起钱来象跟钞票有仇。 

她们的丈夫几乎无一例外是中国经济改革的先锋受益者,学历跟财富成反比,个个发家 

史都是天方夜谭,共同之处是肆无忌惮拿钱买性,“爱情补课”,腰包鼓起来之后第一 

件事是把老婆“下岗”,“牵手”年龄可作女儿的美少女。老婆们也确实是“糠糟之妻”, 

乏善可陈,可是一个赛一个地不好惹,死缠烂打十八般武艺精通,要离婚?不整掉你半 

条小命全副身家就休想。两败俱伤后双方都学了乖,丈夫们出银子买安定团结,女人们 

一手接钱一手放人,你只要月月奉上五个零以上的家用,管你今晚“几号院点灯”?“ 

第一夫人”们成天无所事事,除了在脸上身上长横肉,还不就是花钱解闷解恨?城内高 

贵商场没有她们全要关门。 

我心里一动,子明的太太大兵压境找我摊牌,会不会是要挟“经济索陪”,出 

个天价作她同意离婚的条件? 

那她可是打错了算盘。 

我起身换张台子,离那帮张牙舞爪的太太们远一点。 

不小心多看一眼就叫我气得咬牙,这群女妖怪居然人人一身香奈尔套裙,除了 

颜色桃红柳绿,款式跟我身上的大同小异,看得我只恨不能当场脱下以示区别。香奈尔 

职业装岂是她们穿的?越是名家出品越要穿的人有“格”才不是糟蹋,我要是开店,顾 

客须出示大学文凭才准买香奈尔,那几款以气质闻名的设计就更不用提了,象刚走进来 

的一位女士穿的这款银灰“摩根. 哲”,我穿上都会有点心虚,不光是价格叫我望而却 

步,那衣服要气度地位超凡脱俗的女人才相配,要随便叫个女秘书穿,穿坏了就象拿三 

文刺身当咸菜吃,穿好了就得丢饭碗,谁受得了你比老板还象老板。。。 

慢着慢着,这,这位“摩根. 哲”竟然一团云似的直飘到我身旁站定,仪态万 

方伸过一只手来,“你好,是王优小姐吧?我姓顾。” 

什么什么什么!!! 

我当下灵魂出窍,这,这是子明的太太? 

没出息地,我竟然身不由己站起来。痛苦地认出:声音跟昨天电话里是同一个。 

眼前的女人身形高挑丰盈恰到好处,一把青丝盘髻,灵气神彩一对美目,举手 

投足间那一种说不出的典雅气派,不仅把摩根. 哲穿得如诗如画,她真真叫旁的女人都 

成了庸脂俗粉。不知怎的,竟有一分似曾相识。 

她,她,她,子明的太太? 

“请坐呀王小姐。”反而是她含笑招呼我。 

我才如梦方醒木然归坐,为掩饰失态忙掏出一张名片呈在她眼前,”您好,对 

我是王优,办公室里都叫我Cindy ,我,很高兴认识您。“ 

”美国人不知道怎么叫‘优’是吧?“她双手拿起名片端详,仍然温暖微笑, 

这时侍者走近,竟然熟识地对她颌首,轻声道,”还是Irash Coffee, 双份?“ 

在我的愕然目光里,她点头回应,然后也把一张名片递到我跟前,”很高兴见 

到你,王小姐。我以前也有英文名字,也是为迁就外国人念着方便的,叫Aris,不过现 

在我请他们叫我的中文名字。“ 

我定睛看去,待看清了那简单明了的一行字:范尼庄亚国际投资银行亚洲区执 

行经理顾夕颜,我再一次直跳起来。 

顾夕颜,子明的太太是顾夕颜。我的上帝

我及时坐下了,在心里咬牙切齿,银行,子明说他太太在银行工作,他倒是没 

骗我! 我只当是哪条胡同里的小储蓄所。范尼庄亚,全世界排名第二的投资银行,她的 

传奇中国女掌门人顾夕颜,不知道这两个名字的人就不用在外企里混了。目前在中国开 

设的外国企业,在资金融通上多多少少都在范尼庄亚的势力范围内,最先给中国企业开 

信用证的也是这家宝号。 

子明的太太是范尼庄亚的亚洲执行经理顾夕颜。外资金融投资界里第一位以中 

方雇员背景济身顶级管理层的女经理,出现在媒体从来低调神秘,以敢跟总部分庭抗礼, 

率先独立施行中国区投资方案著称,范尼庄亚中国部就是在她手里首次实现收益正数。 

我脑子里不能不浮现我从前对子明的太太的假想,我的天哪,不用问我也知道 

自己的脸象煮熟的龙虾。 

我抓起面前的杯子喝一大口,非常渴望是冰水。 

她当然配穿摩根. 哲,她再不穿就没人敢穿了,她才不用为了洋人的方便叫什 

AliceAgenla ,洋人们咬掉舌头也得学会拼她的中文名字。 

她,她就是我的情人的太太,我,我还想拿钱打发她。 

我现在只想找条地缝。 

”真是谢谢你约在这里跟我见面,我的办公室就在这座楼里,倒要劳动你一路 

赶过来,这会儿堵车吧?“ 

我唯唯诺诺,可不是,国贸写字楼价钱最高的两层,就是范尼庄亚的天下。我 

还以为自己居高临下,其实是投到人家门槛里了。 

稍稍冷静片刻,我算把七魂收回了六窍,只觉有一千一万个问号浮上心头,原 

先肚里的台词全去了爪洼国。 

”顾,”我又为难了。”顾经理,或者,你习惯别人叫你顾总?“ 

“你还叫我顾大姐吧,我比你大十一岁。” 

“好吧,顾大姐,请恕我冒昧,但既然今天我们两人终于见了面,希望您能够 

允许我开诚布公地谈话。” 

“这也是我一直盼望的机会。” 

“我可以问您是怎么知道我的事吗?” 

“很简单,你的同事宋依莲是我中学同学,多年好友。” 

好嘛,这下她连我跟子明什么时候第一次上床都应该清楚了。 

这我倒不在意,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现在突然找我摊牌?“这真令我百思 

不得其解,见识了子明的太太是何许人也,我完全排除她是被子明抛弃的旧爱,气急败 

坏找我这个”新欢“算账的可能,她知情几年不动声色就是明证。我了解周子明骨子里 

跟一般的男人没有两样,也有自知之明,相比旁的女人,我自恃白雪公主,面对顾夕颜, 

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对面的她小口啜饮咖啡,缓缓道,”王小姐,去美国进修是上好机遇,我真诚 

希望你不要错过。“ 

我倒吸一口冷气。沉默了。 

”坦诚地讲,我自己也是从跟你今天一模一样的处境走过来的,看见你就象看 

见十年前的我,我深知在外企里发展的局限,身份是中方雇员,有绝好的天分资质,付 

出再多辛劳,投入全副精神,取得上佳业绩,也还是得不到外方上级的认同欣赏,更难 

得到应有的升迁,所谓’玻璃天花板‘,资深业务员就是中方雇员的极限了。只有当你 

在跟外方老板相同的文化背景,企业环境中学习过实践过,才能涉足管理层,才真正被 

外方上级接受,才跟外方同事有平等融通的交流语言,你的职业发展才是更上一层楼。“ 

我静静聆听。她的话句句是真。 

”我深为这种不公平现象惋惜,更为许许多多优秀年轻人材被埋没痛心,可惜 

在这种根深蒂固的习惯势力下,我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所以我全力支持鼓励象你一样 

的年轻人抓住机遇,创造机遇,走出去丰富自己,到国外学习确实是一项丰盛的人生经 

验,于事业发展,于个人成长,都是弥足珍贵的。 

“我自己就是在五年前到牛津大学进修金融管理,在欧美银行实习后回来,才 

有今天的机会。” 

我心一动,唔,原来就是她在英国的时候,子明遇见了我。“确实难得。可是, 

就没有代价的吗?”我喃喃说。 

冰雪聪明的她当然听出我的弦外之音,眼波一闪,她沉吟片刻,“是,是有代 

价的,而且是极高的代价。我走的时候女儿还在糨褓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个精灵小姑 

娘,可是对我说,’你不是我妈妈,我妈妈在照片里。‘我走的时候有人跟我山盟海誓, 

回来的时候,两人之间已有比太平洋还要宽的鸿沟。“ 

她苦笑了一下,神情淡定,”也许今天在你面前这样说,很有败者逞强的嫌疑, 

但这确是我真心的感受,我付出了失败的婚姻作为代价,可是我没有后悔,因为这段经 

历使我的生命丰富成熟起来。 

“还有,也令我深深看清爱情,和爱人的不可靠。” 

她秋水般的双瞳凝视我,“王小姐,今天的你何取何舍,完全是你的选择,我 

毫无权力干涉。我说出这番话,不是作为周子明的妻子,而是作为一个也曾经爱情至上, 

也曾经为情所困,如今相信人生更有美丽境界的女人。王小姐,真心希望你相信我的诚 

意。” 

在同她的目光交融中,我内心瞬间一片澄明,我突然明白了最初似曾相识的感 

觉从何而来,原来顾夕颜与我竟越看越想像,想来十年前的她与今天的我更多几分神似。 

当年周子明眼睛看见的是我,心里面看见的是若干年前的顾夕颜。 

是的他心爱的,从来都是若干年前的顾夕颜。 

完全不是我设想的那个妻子落伍陈旧导致感情破裂的故事,事实正好相反,她 

在成长,进取,视野天地日益更新丰盛,而他宁愿固守因徇,在一个年轻女孩身上找到 

昔日她的影子,他需要在女孩的情意里重温对他的崇拜与依赖,他最不愿意看见她也要 

长大,自主和独立。 

顾夕颜优雅起身,“让我先走一步,我得参加个电话会议。王小姐,希望以后 

还有机会再叙。也许我们会成为朋友。” 

我忽然崩出一句,“你为什么没有跟周子明离婚?” 

她回身,依然淡淡地笑着,淡淡地说,“女儿的童年生活里有亲生父亲,总是 

件好事。”停了一下,“我自己,有另外的心灵伴侣。”说得再坦诚不过。 

我呆呆坐着,看银灰色摩根. 哲消失在淡蓝色光晕中。 

她经过那一群穿香奈尔的肉蛋时,我牵动嘴角,不知是哭是笑,天哪,都是女 

人。 

我没精打采唤侍者,“结账。” 

答,“谢谢小姐,顾小姐已经付过了。” 

唔我差点儿忘了,这是她的领地。 

Gone With Wind主题曲,噢是我的手机,我低头瞄一眼来电显示,是周子明。 

我手一松,任手机滑进手袋,一步一步走出Blue Evening。 

置身在深蓝色的夜色中,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周子明叫我今天一定要办的 

那件大事。我忙取出手机拨号。 

“对是我啊,我是Cindy ,老板你听好了,去休斯顿的名额非我莫数,你叫张 

彼得刘约翰赵大卫他们统统死了这条心吧,不服气?叫他们拿出业绩来比呀,有敢跟王 

优叫板的吗?” 

夜是深蓝色的,象一块蓝水晶。怎么,下雨了吗? 

我脸颊上的湿润,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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