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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寒门学子的心酸日记

发表于2004/10/2 17:49:00  1364人阅读

  9月1日 晴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 
  校园里如过节般弥漫着欢乐的气氛。两个月不见,同学们彼此显得亲切而热情。他们问候着,拥抱着,欢叫着,用各自的方式庆祝久别的重逢。 
  “哎呀,你怎么变成这模样,又黑又瘦,成小老头了!”又有人用这样的话问我,已经是第五个人了。我回头,是强,我们系的“酷哥”。他白净的脸上透出健康的红晕,我单薄的身体和他站在一起,连我自己都觉得极不协调。 
  “我在大街上流浪了两个月。”我答。强听罢大笑。我也笑,心里一阵苦涩。 
  真的是流浪!两个月的暑假,我做过家教,干过推销,在餐馆里帮过工,我不能不又黑又瘦。 
  这一切都是为了挣一笔学费! 
  那些吃穿不愁,更不用操心学费,只想借暑假来“锻炼”的人,如果有我这样的经历,他们该满足了。可我是我,我清楚地知道,我想要的是赚钱,赚钱,拼命地赚钱。我要赚钱来交学费,赚钱来养活自己。去他的“锻炼”吧,无钱的人没有资格说“锻炼”! 

  可是,我两个月挣的钱也仅能维持两个月的生活费罢了。学费呢? 
  半个月前,我给家里去了信,还没有回音。其实一切都在预料中,我可怜的父母一定又拖着劳累的身体去到处求人了,但愿他们少受些白眼吧。 

  9月3日 阴 

  辅导员叫人带来话,催我尽快交学费。 
  “我迟早会交的。”我这样回答。回答后又问自己:“真的能交吗?” 
  今天收到父亲回信。看到父亲熟悉的字体,我感到很亲切。我可怜又可敬的父亲哟,几个月不见,头上白发又多了几根,脸上皱纹该又增加几条了吧? 
  古时候将20岁称为“弱冠”,表示成年可以独立生活。而外国人据说18岁后就自己养活自己。我今年20岁,大学二年级,可是我能干什么呢?我还得靠父母寄钱维持生活。想到此,我便觉得自己是世上最无用的人。 
  父亲在信中说:今年家里受水灾,实在无力支付学费,给你寄去一张灾区证明,相信学校会替你解决…… 
  父亲对大学一直怀有一种崇敬之情,一直相信大学是最高尚最无私的地方。我也相信,学校怎会对一个交不起学费的人弃而不管呢? 
  但是,我拿什么来交学费呢?拿什么呢?父亲说有灾区证明,学校会考虑实际情况给予减免。或许可以吧,我想。 
  可我不想求学校,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没有交学费,不想让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不想,真的不想。我讨厌施舍,哪怕是善意的施舍。 
  据说,不交学费,毕业后不给毕业证书。而没有毕业证书就很难找到工作,找不到工作就不能报答父母,不能报答父母将会让我的良心一辈子不安。 
  算了,为了自己也为了父母,我还是向学校提出特困申请吧。 

  9月4日 多云 

  昨晚,我当家教的那个小孩的父亲打来电话,说他的孩子已不再需要家教,让我以后别再去了。放下电话,我一阵哀伤:我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个能挣点钱的活儿。该怎么办呢?减免学费的特困申请已交给学校,但短期内不会有结果,我所能做的除了尽快去找一份工作以应付那吉凶未卜的学费外,还能干什么呢? 
  早晨,我带着写有“家教”的纸板,骑着破车又出发了。我在人多的地方停下车,拿出纸板放在脚下,然后默默地期待着家长们光顾。来往的人们或惊讶或同情或鄙夷地打量着我。我没有脸红也没有心跳,暑假里已承受了太多这样的目光,我已经习惯了。如果这种忍受能够换来我的学费,忍受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就这样一直站着,等到下午五点多钟,我向好几个询问者给了我宿舍的电话号码,他们说晚上给我回音。 
  回校后我顾不上吃饭,就急忙坐在电话机旁等待。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电话却一分钟一分钟地沉默,我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沉重。当晚上十点到来时,我彻底失望了。我一天的辛苦、一天的希望终于肥皂泡一样破了! 

  9月6日 阴转晴 

  今天,新生报到。学校大门上“热烈欢迎新同学”的大幅标语特别惹眼。校园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轿车,许多新生是由他们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姑姑舅舅相陪来报到的。他们一个一个地从小轿车里钻出来,然后簇拥着“骄子骄女”向报名处走去。我尽管讨厌那些新生骄横不可一世的神情,但还是忍不住地羡慕他们。他们真幸福啊!我不禁又想起自己当初到学校报到时的情景。 
  我是一个人来学校报到的。对一个从未出过远门、涉世未深的人来说第一次独自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去求学,真的很需要一个人相陪。我的父母,我家的亲朋好友也想陪我来报到,但他们没钱。列车开动的那一瞬,我分明看见父母忧喜参半的眼神和爷爷奶奶浑浊的眼泪…… 
  报名处突然传来一阵哭声。我循声走过去,看见一个新生女孩蹲在地上哭泣,她的辅导员站在一旁大声安慰。我还听见一堆人围在一起大声议论,我听见他们在说这女生交完学费已身无分文所以急得哭了。他们还站在一旁充满悲悯又略带兴奋地议论着,她的辅导员还站在一旁大声安慰,她还蹲在地上大声哭泣…… 
  我使劲挤开人群。一个漂亮女孩瞪了我一眼。“你们懂什么?”我突然大吼一声。他们一下子安静了,惊奇地看着我,就像看一个外星人。我对那个辅导员说:“让我来吧,老师,我能让她安静,因为我知道她最需要什么最讨厌什么。”我蹲下身对她说:“我刚来时也和你一样。让我们避开这些人,我会告诉你怎么办。”她望了望我,停止了哭泣,站了起来。 
  来吧,我亲爱的小师妹,我会告诉你我们该怎么生存,该如何应付人们无休止的议论。 

  9月8日 

  晚上去辅导员家询问减免学费的事。我向我信任的辅导员几乎是流着泪讲了自己的困难。辅导员说,你不要着急要相信学校要安心学习,末了又告诉我得写一份“还款计划”。 
  还款计划?我暗自苦笑。如果我有钱,我会来找你?如果我真能按时还款,我还用得着申请特困么?我们班他爸他妈是大款的人多得是,我不会先找他们借钱交学费么?只要我能还给他们。 
  “这个学期我生活费都成问题,所以我……”我支吾着,那一刻我感到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委琐的人。 
  “不行啊,这是规定,你必须得写!”辅导员坚决地说。“即使按计划还了款,还得交滞纳金。”辅导员又补充道。 
  滞纳金?我突然有一种想哭又想笑的冲动。“反正我一穷二白,让他们收好了!”我提高了嗓门,有一点理直气壮的味道。辅导员很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或许他是惊讶于我的声音的变化。而我居然从他惊讶的眼神中找到了一种做人很彻底的感觉。 
  “不管怎样,你得照办。这是学校规定,每个人都得照办。”是的,每个人,我在心里默念着。而后我说:我写,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辅导员笑了。我居然也跟着笑了笑。
 

  9月10日 阴 

  我是一个好学生,一个很好很好的学生。尽管我无力保证本学期交完学费,我还是老实地按学校规定写了“还款计划”,并做好了交滞纳金的准备。只不过在我写“还款计划”时有一种自欺欺人的悲哀。如果我果真能按计划交上学费,那该多好。 
  班长在发已注册的学生证。没有发到的同学着急地围着班长询问着,惟恐学生证被班长私吞似的。我感到好笑:难道交上去的学生证还会少得了吗? 
  可是,我错了。直到所有的学生证全部发完,还不见我的。“我的呢?”我问班长。“你是不是没交学费?按学校规定,不交学费的不给学生证。”班长说话时口气干净利落。围着他的几个同学眼光一下子集中到我身上,眼里充满了怜悯。 
  我一时语塞。是啊,我没交学费,就应该没有学生证。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为什么就想不到呢?为什么要自讨没趣呢? 
  我突然好羡慕班长和那些领到学生证的同学,他们真幸福!因为他们有学生证,而我没有。我是学生而没有学生证,走出校门别人该不会把我当成要饭的吧,我痛苦地想。 

  上课的时候我正在发呆,有人递过来一张纸条:“生活好比一面镜子,你对它笑,它也对你笑;你对它哭,它也对你哭。你为什么不笑对人生呢?”是雪儿的笔迹!我一阵感动,雪儿,谢谢你的关心,谢谢你的理解。有你的关心和理解,我会对生活的镜子笑的。
 
  我是那样地喜欢雪儿,从见到她第一眼起就喜欢。那飘逸的长发,大而略带忧郁的眼睛,清秀的面容,娇巧的身材,无不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知道,她就是被我无数次在梦中梦到的人。 
  但是,即便如此,我又能怎样呢? 
  我哪有资格去拥有雪儿的美丽、雪儿的温柔呢?尽管雪儿主动接近我,尽管雪儿说她很喜欢我的纯朴与善良。 
  然而,纯朴与善良又有什么用呢?它不能制造浪漫,制造浪漫需要金钱,而我没有。没有浪漫的爱情在现在这个时代很难存活,爱情不能存活我不就等于失去雪儿么?我想,很矛盾很痛苦地想。 
  我终于没有再向前跨一步,我企图用“朋友”来定位我和她的关系。 
  但是,我又错了。我忘了一份无望的爱是很容易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风干的。那个夜晚,当我看见她与一个男孩一起牵着手在校园里漫步时,我的心碎了。我感到世界已经停止了转动。我站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心里生出好一阵尖利的刺痛…… 
  那晚,不会喝酒的我喝了许多酒。我当时想,酒真的是好东西啊,它能麻醉人,它能让人忘掉现实,忘掉我的贫穷,忘掉贫穷给我带来的创伤。 
  雪儿,你不是曾说我像云一样捉摸不定,像云一样忽远又忽近么,其实你不懂我的心啊!你的纸条我会珍藏,你的关怀我会铭记,对你的爱我会埋藏在心底,作为我永远伤痛永远回忆的理由。 

  9月11日 阴 

  早晨,走进教室,看见同学们一个个喜气洋洋。原来是生活委员正在发每月的生活补助费。我一阵高兴,我真的是很需要这几十元的“补助”。 
  但我的那份却不发给我,虽然我是最需要“补助”的。“你没交学费,本月补助被扣,直至你交清学费才给补发。”生活委员这样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又是学费!该死的学费!我为什么不能交学费呢?交了学费就有补助了啊! 
  班长又在黑板上写通知:凡是没交学费,申请特困的同学到他那里登记。还在登记?我的特困申请不是早交了吗?辅导员那里不是早有名单了吗?为什么要在同学眼皮底下登记呢?难道非要让全班同学都知道我交不起学费才肯罢休吗?但事已至此,不照办又如何呢? 
  我在众目睽睽下走到班长那里。班长和一群人正饶有兴趣地扫视着登记者名单及申请理由。我讨厌这些无聊的人,他们的好奇心究竟有多大呢?我不禁羡慕起班长的权威来,他真威风啊:因为他掌握着这么多没交学费的人的名单和家庭情况。但愿他不要到处乱讲,我祈求。 

  9月12日 雨 

  折腾了这么些天的学费终于有了个说法,我的学费减免二分之一。尽管只减二分之一,我还是已经很高兴了。我会让家里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寄来那另外的二分之一的。我交了学费,就会有学生证,有生活补助,就不会天天生活在别人怜悯的眼神底下。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时我这样想,心里顿觉轻松许多。 
  我走进教室,看见“张贴栏”前围着一堆人。见我进来,有人连忙招呼我:祝贺你学费减免一半!他说话时很真诚,我茫然地点点头。“张贴栏”上,所有被减免学费的学生名单赫然入目。辅导员不是说不公开的吗?我愤愤地想。那名单前这样堂而皇之地写着:为了让更多同学了解学校减免政策,增加学校政策的透明度…… 
  我能说什么呢?我只是想,如果有可能,我宁愿退回减免的一半学费,也不想被这样张榜“示众”。 
  中午吃饭时,我刚打了一份向往已久的二元钱的红烧排骨,就听一个同学脱口而问:你也吃这么贵的菜?我当时真想大哭一场,我怎么了?我不就是被减免了一半学费吗?我不就是一名特困生吗?难道连吃一份好菜的权利都没有了吗?难道我吃饭也要受你们监视吗?…… 

  9月13日 阴转晴 

  今天在路上偶然听到两个同学在议论:有的人家里并没受灾,也不是特别困难,却去申请特困,用申请到的钱到处挥霍…… 
  会不会说的是我呢?我就敏感地想。但我真的不是故作贫困啊!如果我家里不是受灾,不是弟妹上学,我宁愿不吃饭,我宁愿不买书,我也会先交学费。我不想自己因为贫困而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真的不想。 
  为了学费,经过如此多的情感折磨,我的心已感到很累。真想找一个安静的角落,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就像一首歌唱的那样: 
  给我一个空间/没有人走过/感觉到自己被冷落/给我一段时间/没有人度过/勇敢地面对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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