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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湖的“女兵”(纪实散文)

发表于2005/1/3 22:59:00  3931人阅读

分类: 军嫂真情

无名湖的“女兵”(纪实散文)

  ●阎立兵 李思琦

  这里本无湖,也没有人烟。

  50年代中期,戍边的解放军战士在这里建起了营房。由于非常缺水,大家就 给营区那个篮球场大小的土坑起了个好听的名字———无名湖。

  有一年,一位将军来到这里视察,看到官兵们守着无名湖,却要从几十公里 的山下背水,当时就流下了感动的泪水,说无名湖是高原上最艰苦的地方。从此 ,无名湖就多一个“高原第一苦”的别称。

  无名湖海拔4500米,这里每年有6个月大雪封山,连队的给养大部分都是官兵 们背上山来的。这里的湿度达75%以上,每天日照时间最长不超过3个小时,衣服 和被褥整天都是湿乎乎的,大家住的房子的房顶是铁皮做的,湿度很高,一些官 兵一年四季身上起着湿疹,有的官兵患了关节炎,临时搭建的帐篷,也经不起四 季的考验。时间不长,帆布就会发霉腐烂,里边的钢铁支架用手指轻轻一戳就能 戳出一个洞来,战士们就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要时刻保卫着边境线。在这“生命禁 区”的边防哨卡里,战士们怕的不是艰苦的环境,而是无边无尽的孤独。大家开 玩笑说:“爱情女神嫌这里的海拔太高了,不愿意到无名湖看一看。”所以,连 里只有指导员一个人结了婚。

  无名湖离错那只有86公里,可车行至50公里的地方,由于积雪太厚,我们只 好弃车而行了。在没膝的大雪中,整整走了一天,而且还抓着绳索爬上几十米高 的悬崖,到达无名湖的时候,我们都感到全身已经麻木。在屋子里暖和了好半天 ,才感觉手脚钻心的疼,不知道什么时候磨出了血泡我都没感觉到。

  “喝杯热水暖暖身子。”我们这才注意到这个穿着没有军衔的迷彩服的人是 个“女兵”。站在一旁的杨万强指导员赶忙向我介绍说:“这是我爱人张红兰, 她是年前从老家重庆来无名湖探亲的。”后来我们才知道,她是第一个来到无名 湖的女性!

  “嫂子,你感觉无名湖苦吗?”

  “这有啥子吗?你看那些小战士在严重缺氧的条件下,还要在风雪中站岗巡 逻,他们都不叫苦,何况我还是指导员的家属呢!”

  站在一旁的指导员杨万强笑出声来:“说实话遇上张红兰是我这辈子的福气 ,如果不是她照顾父母和孩子,我哪能安心地在边防工作,这几年让她受苦了。 ”

  “嫂子,你和指导员是怎么走在一起的,嫁给边防军人你后悔过吗?”

  “那还不是可怜他。”张红兰爽朗地说:“6年前,我在重庆读大学认识了他 。短短的几天相处,他给我讲的最多的是边防的故事,每一次我都听得两眼泪花 。他回西藏了,也把我的心带到了边防,所以大学毕业后我就不顾亲友的反对嫁 给了他。结婚后,我才知道做一名军人的妻子难,做一名边防军人的妻子更难, 家里的里里外外都得靠我一个人承担。他父亲常年卧床不起还患有严重的支气管 炎、肺结核。母亲体弱多病,我还要每天上班,有时候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最 累的时候,我真想让他回来帮我一把。但是想到他守卫那么重要的地方,所以咬 咬牙就挺过来了。”

  “这次,我从重庆到无名湖探亲,剧烈的高原反应折磨了我一路,也让我痛 痛快快地哭了一路,我不是后悔嫁给边防军人,也不是后悔来到西藏,而是这时 我才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和他的战友们就是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中生活。那天,我 走到那座悬崖下边,看见了我的丈夫就在山上,可我怎么也爬不上去,当时眼泪 就像决了堤的河长流不止,最后还是战士们愣是绳拉肩扛把我拉到了山上。那时 我就想,如果我是神仙,一定把这‘世界屋脊’改成平原,让边防军人不再与艰 苦为伴!也让我们这帮军嫂们不再望山兴叹。”张红兰红着眼圈说。

  晚上,连长和指导员巡逻回来,衣服上都结了冰块,脸被冻得红一块,紫一 块。这时我们发现张红兰不见了,连长告诉我们,她一定到炊事班帮着炒菜去了 。自从她来到连队,高原反应吃不下饭,她就帮着炊事班变着花样炒菜做饭,你 看战士们都胖了好多。

  吃过晚饭,张红兰在屋子里忙着给战士们补衣服。战士们每天外出巡逻,衣 服都被山石和荆棘剐得不像样。以前巡逻回来,战士们累得一动都不想动,哪有 时间补衣服,自从张红兰到无名湖后,每天晚上给战士补衣服成了她的必修课。 不光这样,大家去巡逻的时候,张红兰就把战士们的被褥挨个儿放在火炉旁烤得 热乎乎的,让他们回来睡个好觉。临来的时候,她听指导员说无名湖的风大,进 藏时张红兰就从重庆带了30多斤毛线,打算给连里的每一个人织一件毛衣,由于 无名湖潮湿寒冷的气候,很快使她患上了关节炎,腿肿得像个小水桶似的,但是 为了给战士织毛衣,她每天都熬到深夜。所以很多战士都把张红兰织的毛衣珍藏 起来,舍不得穿。他们说:“这不是一件普通的毛衣,这是嫂子的一片心意。”

  战士已经把张红兰当作无名湖一员,有什么心里话都跟她说,有两个战士想 考军校,可是感到自己文化底子薄,怕考不上,张红兰知道后,不但鼓励他们树 立自信心,而且专门为他俩补习功课。上等兵小王在巡逻时摔伤了,她专门给老 家拍电报寄来了特效药……战士们把雪山上采回来的雪莲花用罐头盒养起来放在 她的床头上,他们说:“嫂子比雪莲花还要漂亮。”

  前些日子,全连到山下背给养,剩下张红兰和连队文书、通信员留守。那天 轰隆的雷声自远而近,一股黑风夹着鸡蛋大的冰雹从天而降,炊事班的房顶“呼 ”的一声被大风刮跑了。等冰雹停了,他们赶到炊事班,看到没有房顶的“露天 房”里足有一尺多厚的冰雹和雨水,当时气得文书和通信员哇哇大哭。张红兰毫 不怯懦,挽起裤腿儿,拿上铁锹清理冰雹。清理完后,他们又从十公里外山谷里 找到铁皮房顶抬了回来。

  在无名湖的这些日子里,张红兰说她最牵挂的是家里的父母和孩子,有时候 她在梦里都可以梦到女儿在喊她“妈妈”。女儿都快4岁了,杨万强才见过一次, 在她的印象里爸爸只是照片上那个穿军装的人。有时候张红兰真想和丈夫一起回 到家里,一家人再也不分开,然而,她心里清楚,杨万强离不开无名湖,战士们 也舍不得她走。

  我们开玩笑地问张红兰:“嫂子,什么时候回老家重庆。”她爽快地说:“ 不走了,在无名湖当个‘女兵’。”虽然是句玩笑,可是她让人从内心深处体会 到这位边防军嫂的平凡和伟大之处。

  第二天,我们回错那,张红兰和指导员一直把我们送到山下,路上我们问张 红兰:“嫂子,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张红兰想了半天,她轻轻地说: “你回错那帮我给家里打个电话,代我问候父母和孩子。”我们的眼睛湿润了。 在握手道别的那一瞬间,我们忽然觉得张红兰就是一名真正的边防女军人。

  相见时难别亦难。我们走得很远了,在雪山下面两个绿色的身影还在向我们 招手。风雪骤起,可我们心中却翻腾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不知道祖国的边防哨 所里有多少像无名湖这样的官兵,默默守卫着自己平凡而又神圣的岗位;又有多 少像张红兰这样的军嫂在默默地支持着祖国的边防事业!

  雪山作证!无名湖作证!这就是我们可敬可爱的军嫂。

  
   (解放军报 2004年04月01日 第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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